食用菌是慶元縣的支柱產業之一，全產業鏈年產值超58億元。元旦前后，正值香菇品質較好的出菇期，51歲的慶元菇農毛永清——大家口中的“毛哥”越發忙碌：除了操持和香菇相關的活計，得空時，他還會通過新媒體賬號“毛哥回鄉”，給網友講解香菇知識。
毛哥有30多年香菇種植經驗，4年來，他免費接待了百余位前來學習香菇種植技藝的網友，并用自己的影響力帶動了當地香菇銷售。
近日，記者跟班學習，看“新農人”毛哥如何助力慶元香菇香飄四方。
毛永清在指導外地菇友。共享聯盟·慶元 范正民 攝
去看看風水寶地
早上7時的五大堡鄉回龍灣山場霧氣氤氳。我趕到時，毛哥已經背著竹簍站在山腳。他身后還跟著兩位慕名前來學習的“菇友”，一位是慶元本地小伙葉國山，另一位是江西宜春的中年漢子陳傳軍。“來來來，今天給你們上第一課——踏山頭！”毛哥中氣足，他的話音在山林里回響。
“香菇要順著自然節奏生長，立春時種進木頭，同年的重陽到第二年清明之間可以采摘，通常一年可采收三四茬。”毛哥笑著說，“雖然現在不是種的時候，但可以先‘踏山頭’。”話音未落，他就帶頭往林子里走去。
“踏山頭”是種菇的基本功。“種香菇的場地要光照適中、晝夜溫差明顯、環境優良無污染，這樣香菇才能長得多、品質好。”毛哥邊走邊傳授要點，“帶你們去看看風水寶地！”
頭天晚上的雨讓山路濕滑，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試探著前進，幾次險些滑倒，而走在前頭的毛哥健步如飛。行至半山腰，幾根倒伏的樹干突然闖進視野，我們也到了此行的目的地——回龍灣山場。這里大樹參天、空氣清新，符合剛才毛哥所說的種香菇環境標準。
“這可是好教材，我拍點素材，以后可以給網友上上課。”毛哥指著腳下潮濕的土地，拿出手機拍攝：“家人們，香菇就喜歡這種軟得像海綿的地！大家以后就挑這種地種菇。”再跟著毛哥往里走，只見一根長約20米的樹干上，種菇人用剁花法留下的刀痕深淺有序，幾朵野生小香菇正探出褐色的腦袋。
毛哥撫摸著樹干上的刀痕介紹：剁花法就是在截下來的樹干上砍出刀痕，讓野生香菇孢子自然飄落在刀痕上萌發。這種方法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南宋時期。剁花法作為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——慶元林-菇共育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，具有重要的歷史與學術價值。
毛哥介紹，現代段木法，是延續剁花法發展出的主要種植方式之一。把截斷的原木作為營養載體，再通過鉆孔等方式將菌種接進原木內，進行精細的管理后即可出菇。
“選對樹，是種好菇的第一步！考考你們，這棵是什么樹？”毛哥發問。我們都被難住了，毛哥開始解答：“這棵是米錐樹，最適合種香菇。那棵是椎栗，還有一棵樹皮灰白的是紅栲。另外，還有青岡、杜英、楓樹……它們都適合種香菇。木材是香菇的‘家’和‘糧倉’，選對了木材，就能為菌絲生長和出菇打下良好基礎……”
在我們熱烈的交流中，日頭漸高，毛哥手機里也存了不少素材。
毛永清在山間直播。共享聯盟·慶元 范正民 攝
專業技術講得通俗易懂
午飯后，我們往毛哥家的段木菇基地走去。那里是他的“主戰場”，也是他的“直播間”。
霧氣散開，成片的段木順著山坡鋪開，像整齊的木琴鍵。不用刻意靠近，我已經看到木頭上密密匝匝的小香菇。毛哥麻利地摘下一朵香菇遞到我眼前：“你來采摘試試！”
我看準一朵香菇，伸手就拔，手感濕潤滑膩。還沒使勁，只聽“嗤”一聲——菇柄斷了，半截還留在樹皮上。
“哎喲！你這是拔蘿卜呢！”毛哥爽朗地大笑，伸出粗糙的大手開始示范：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根部，輕輕左右擰，再向上一提，菇就乖乖落入手心。“不能留根，不能碰傷小菇蕾，不然會爛在木頭上，影響以后出菇。”我學著他的樣子，小心翼翼地擰了幾朵。真沒想到，這看似簡單的農活，干起來并不容易。
采得十余斤鮮菇后，毛哥拍拍屁股坐在一根橫倒的木頭上，掏出手機打開了直播：“來，同學們上課！現在伸出你們的手，贊贊點起來！”
我看了一眼屏幕，網友的問題不斷跳出，“多久能出菇？”“怎樣提高產量？”……毛哥用大白話把專業的種植技術講得通俗易懂：“這批段木香菇是一年生的，想要產量高，得給它‘喝’夠水、通好風！”
聊到興起，毛哥一把拉過正蹲在一旁記筆記的我：“小伙子，給家人們展示一下這根木頭！”我猝不及防成了“助播”，只能抱著沉甸甸的段木蹲在鏡頭前。
這根足有1.2米長的紅栲樹木段，分量著實不輕。樹皮上更是“熱鬧”，十幾朵大大小小的香菇擠在一起，圓潤飽滿，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菌香。
毛哥指著我懷里的段木開始教學：“家人們看仔細了！采菇的時機很重要。這朵邊緣向內卷，肉厚味香，是‘一等品’！”他手指一移，指向旁邊一朵香菇，“再看這朵，邊緣全都往上翻了，又薄又平，是‘過熟菇’。這就是采晚了，香味散了，口感變差，等級下降了，賣不出好價錢！”
毛哥生動的講解一下子帶動了氣氛，有粉絲說：“第一次知道香菇是這么長的。”毛哥看到留言時笑得像個孩子：“我要讓更多人知道慶元香菇的好。”
這一刻，原本只能聽見鳥鳴的深山，成了一個熱鬧非凡的露天課堂。
記者與毛永清一邊采菇一邊直播。 通訊員 劉靜琪 攝
家里成了實驗室
直播結束，日頭偏西，我們下山回到毛哥家中。他推開門，一股濕潤、微酸發酵的氣息撲面而來。并不寬敞的房間里擺滿了架子，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菌種瓶——這里是香菇的“種子庫”，也是他的“實驗室”。
“瓶子里的菌種，相當于農作物的‘優良種子’。”毛哥拿起一個菌種瓶介紹，菌種是現代香菇栽培技術的核心，替代了剁花法依賴的自然孢子，讓出菇過程更可控、產量更穩定。“好的菌種大多來自科研中心，要先把它們養好、養純，再一代代放大。”
為了讓我聽懂門道，毛哥打了個比方：“科研中心給的母種是一小撮最金貴的‘祖宗種子’，可舍不得直接撒地里，得先培育，把數量增加幾十倍，做成‘原種’。最后復制數千份、數萬份，變成足夠分給家家戶戶的‘大田用種’，即栽培種，用于生產和推廣。”
毛哥家里的菌種有兩類：一類，是用來自慶元食用菌科研中心的母種、原種，經過自己規范擴繁后形成的栽培種；另一類，則是愛鉆研的他保留下來的“實驗隊”。
“科研中心的菌種是基礎，我也愛自己搗鼓。”毛哥解釋，每到秋冬季，他都會進山挑選標本，把長勢好、抗性強、香氣足的野菇做成母種保留下來，用于來年種植。
金針菇、羊肚菌、虎奶菌、平菇……毛哥的菌種瓶里豐富多樣。菌種瓶的“配方”也五花八門：有的瓶里放棉籽殼，有的瓶里放麥麩，還有的瓶里用木條、木塊作菌種的養料……他要試試，到底哪一種“口糧”最合香菇的胃口。經過長期摸索，毛哥找到了一些門道：比如花菇，喜歡麩皮更多的環境，培養的基底要選櫧樹、桃樹、栗樹的木屑。又比如平菇，要多放點棉籽殼才能長得更好。
現在，毛哥的香菇教學視頻，在全網已有上億播放量。通過他的鏡頭，很多網友不僅學會了辨菌絲、調配方、保菌種，也記住了“慶元香菇”品牌。毛哥希望將“毛哥回鄉”打造成更有影響力的“三農”賬號，為慶元香菇產業帶動更多鄉親增收出一份力。
1月6日，浙江日報8版